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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乡的河
2018-08-21 16:18:00  来源:检察日报

  来源:检察日报

  老家的村南村北各有一条河,村南的河是通海的,村里人称为大河,村北的是内河不通海,村里人称为小河。

  大河东去20华里就是渤海湾,这里是古黄河的入海口,千年的泥沙淤积后最终形成了家乡这片土地。我们这是片泥滩,建海滨浴场不行,不过,虾蟹倒是远近闻名。

  因为与海相连,大河的水会随着潮汐涨落,潮退时河面宽不过数米,而潮起时,尤其是赶上天文大潮,那大河之水裹挟着泥沙,沿着河道滚滚而来,马嘶牛吼般,黄浪滔滔,河的宽度也随之瞬间增至平时的十倍不止。上涨的潮水携来不少鱼虾,大人们会在劳作之余到河里撒几网,打几斤鲜鱼,改善一下一日三餐。孩子们平时并不太愿意到大河去,因为河堤周边没有一棵树,风吹日晒,空气中弥漫着咸腥的味道,只有一件事除外,那就是去河滩照螃蟹镊子。

  螃蟹镊子是一种小型的海水蟹,形似河蟹。夏夜,小伙伴们相约数人,担着铁皮水桶,拎上几盏马灯,光起脚丫踏进泥泞的河滩地,把马灯点亮,小心翼翼地平放在泥地上,黄色的灯光氤氲扩散开来,彼时一只只螃蟹镊子便会寻光而来,我们只等坐收渔利。赶上收成好时,每人能分得半桶回家,或盐腌,或油炸,或剁酱,总之,皆是不错的牙祭。

  由于北方河流泥沙含量大,时间长了会淤塞河道,甚至会泛滥成灾。河道治理只靠筑坝围堵肯定不行,疏浚是必不可少的。那时农村没有机械设备,疏通河道全靠人力。记得每到入冬农闲,村里便会组织一群壮劳力,推上独轮车,装上扁担箩筐、铺盖换洗衣服,在锣鼓声中去挑河。挑河绝对是体力活,一干就是十天半个月,每个挑河工完活归来,都得掉上几斤肉。尽管劳累,但人们干劲十足,劳动号子喊得震天响,许多挑河劳动竞赛的故事在十里八乡广为流传。有时,我们这群游手好闲的皮小子也愿意跑到河堤上,远远望着往来穿梭的父兄们的身影,盼望早日长大,也和他们一样肩有千钧扛鼎之力。

  若把村南的大河比作血气方刚、性格火爆的小伙子,那么村北的小河便是一位矜持文静的小姑娘。小河的河道长不过数里,宽不足10米,即使赶上丰沛的雨季,也不及人深。夏季里小河的河水明澈,波澜不惊,苇草青青,鱼虾满池,两岸树木庄稼枝繁叶茂,确实是消夏解暑的好去处。小河对于我们来说就是游泳池和钓鱼场。三伏天,没有比整天泡在水里更惬意的事,狗刨扎猛子打水仗,水花乱舞,泥巴狂飞,淘气的皮小子们总玩得不亦乐乎。记得在电视上第一次看到有水球这个体育项目时,我们也突发奇想,拔来几根向日葵秆,在河中心分别插成两个球门,再找个破旧皮球,兵分两队照猫画虎地打起水球比赛,同样精彩纷呈。

  小河里的鱼虾不少,最多的鱼种,被我们当地人称为“油光鱼”,一个大脑袋,一张大嘴岔,一嘴锋利的牙齿,一副见啥吃啥的凶恶模样。因为这种鱼身体会分泌出黏液,有着滑腻的手感而得名,其实它们的学名是海鲶鱼,与淡水鲶鱼有所不同的是,少长了几根长须,身量也短得多。这些家伙虽长相凶猛,其实是最蠢的。无需准备繁复的钓具,一根自制的钓竿,一瓶自挖的蚯蚓,你就可以稳坐钓鱼台,只等甩杆收鱼。

  高英培的相声《钓鱼》里有这样一个“包袱”:我是不钓,我要一钓唉,闭着眼拿个百八十条!观众哄堂大笑。若是钓这种傻鱼,这极有可能成为现实。也许正因为小时候钓油光鱼太过简单,今天,面对正襟危坐,平心静气,半天不见鱼漂抖动的正统钓鱼方式,我还真没有那份耐心。

  离开家乡整整30年,天南海北转了一大遭,领略过长江的浩瀚,见识过黄河的苍凉,欣赏过珠江的灵秀,亲历过淮河的张狂,只是这些壮丽的大江大河都无法让我忘却那家乡的河,不论我走到哪里,它都在我的心里,我也始终相信,它一直会在原地等我。

  (作者单位:河北省黄骅市人民检察院)

  编辑:豆颖